范忠林的儿子范欣炜和叶晓惠的女儿钱方,一起考入了营港市高中。这一次他们没有分在一个班里,但是在学校,他们还是能经常见面的。大炜不相信母亲说叶阿姨的那些话,他照样经常去关照钱方。只是钱方倒象有了一点隔膜,尽量躲着大炜,钱进跟大炜接触的机会也明显地少了。
这天放了学,大炜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校门。学校旁边,停了一台崭新的吉普车,吉普车的棚顶上安装着红蓝两色的警灯,象两只警惕的眼睛,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一个身材瘦俏的警察下了车,向大炜走过来。
“小同学,你姓范吧?”青年警察问。
大炜惊异地点了点头。
青年警察说:“有个姓祁的大胡子在车上,让我喊你过去。”
大炜乐了,高兴地喊了一声:“祁伯伯。”撒开腿向警车奔过去。
钱方正走在大炜的后面,她看见大炜跟一个警察上了警车,心里一惊。
“姐姐。”钱进正站在学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面,他骑在自行车上,用一只脚支着地。他每天放学以后,都在这里等钱方,和姐姐一起回家。
钱方跑到钱进跟前,指着警车说:“大炜让一个警察带到那个警车里去了。”
钱进踮起脚,直着脖子向警车望过去,警车还停在那里。钱进说:“姐,咱过去看看。”姐弟两个来到警车跟前,钱方拍着车门,钱进趴在车窗口上,往里边看。
前车门的窗玻璃落了下来,还是那个瘦小年青的警察,探出头来问:“你们干什么?”
“我们找同学,就是刚才跟你上车的那个同学,他怎么了?”钱方大声地问。
“钱方,我在这呢。”大炜欣喜地喊着,打开车门跳了下来。
“钱进,你快来,你看祁伯伯在这呢。”大炜把钱进拉到了车门跟前。
吉普车里有些发暗,钱进站在亮处,往车里看视线有些模糊。
“小伙子,你就是钱进啊,那是你的姐姐。”吉普车里传出来浑厚和亲切的声音。
“是啊,你是……?”钱进没敢认说话的人,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
祁峰在车里说:“大炜啊,你们三个都上车吧,我带你们去吃饭。”钱方和钱进也跟着大炜上了车。
钱进刚坐下,祁峰就揪住他的耳朵说:“混小子,转过头来,看看认不认得我。”
钱进看着祁峰胡子拉碴的脸,还是没敢认。祁峰笑了,说:“伯伯老了,孩子都变成大小伙子了,钱进啊,还记得你地震的时候……”
“祁伯伯。”
钱进终于在记忆的深处,捕捉到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捕捉到了那悠远又亲近的洪钟一样的声音。
“钱进,这就是那位救过你的祁伯伯吗?”钱方虽然没见过祁峰,可她无数次地听爸爸和钱进讲过那段经历。
“小姐姐,”祁峰扶着钱进的肩头,意味深长地对钱方说:“我跟钱进有缘份,跟你们家也有缘份啊。”
祁峰今天是专程来找大炜的。他受了范忠林的委托,要他跟孩子介绍一些他们夫妻的真实情况。范忠林很担心,郭莉会对孩子灌输一些无中生有的东西,损害他和叶晓惠在孩子心中的形象。范忠林曾向祁峰介绍过几个孩子之间的友谊,范忠林希望他们能把这种友谊延续下去。祁峰无意间,把叶晓惠的两个孩子也一起带了出来。他觉得,现在的孩子懂事早多了,既然涉及到了两个家庭,索性让他们都了解一些他们父母的过去,那虽说不上是什么光荣的历史,至少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无聊。祁峰想告诉几个孩子,他们的父母都是正派的、正直的好人,他希望几个孩子能慢慢地理解他们。他要在他们纯真的心灵里,播下宽容、仁爱的种子,而不是互相仇视和抱怨。范忠林如果真离了婚,对孩子们的伤害是最大的,外界的非议很多,这到底是谁的过错。祁峰不想去评价这些了,他接受了范忠林的委托,答应他,象对一个男子汉那样,跟大炜谈一次,他们有权利了解事情的真相,了解他们父母的一切。
当祁峰委婉地讲完了这一切以后,三个孩子谁都没说一句话。他们相信祁伯伯,祁伯伯说的才是真的。几年来,两个家庭之间,好象蒙着一层面纱,若即若离。特别是最近几个月,他们发现大人们之间,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大事,他们看不见,摸不着,弄不懂。祁伯伯把他们当成大人了,他把父亲、母亲以及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故事如实地告诉了他们,他们能理解自己的父母吗?不能,他们还不能真正地了解什么叫爱情,什么叫痛苦,什么叫刻骨铭心,什么叫痛心疾首。他们对这一切,都还处于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。
“大炜,你的妈妈,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,她一定要让你叶阿姨走的远远的,要你爸爸永远都不再跟你叶阿姨见面,他们现在闹得很僵,你能说服你妈妈吗?”祁峰燃着了一根烟,轻轻地吐着烟圈,看着三个孩子。
大炜摇了摇头,妈妈说,叶阿姨是狐狸精,是坏女人,她恨死了叶阿姨。大炜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母亲,他又不能当着钱方和钱进,把母亲的话说出来。
“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。”祁峰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帮他们调解的愿望。
“我想问,你们还会做好朋友吗?”他慈爱地望着他们说。
“会的,”
“我也是,”
“我们还跟以前一样。”三个孩子抢着回答了他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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