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忠林不敢一个人在家里睡觉。有时候,叶晓春、钱方想替换他,让他回去休息一天。范忠林回到家里,觉得家里到处都透着寒意。本来是仲夏季节,在外面走出一身的热汗,只要一回到家里,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凉意。
勉强自己躺下来,范忠林告诉自己,一个当兵出身的人,怎么还自己吓唬自己。可他就是闭不实眼睛,听着屋里、屋外都有动静。范忠林索性坐起来,黑暗中,他坐在床上想,这间屋子习惯了叶晓惠的打理,叶晓惠的声音,叶晓惠的气味。没有晓惠,连房子都显得躁动不安了。晓惠要是真的走了,这里就不是家了。
钱方拎着饭盒进了病房,范忠林发现她的脸色不好,看着钱方说:“钱方啊,你是不是太累了,今天晚上还是我在这吧。”
“不用,你走吧,下一周我有几个夜班,我就来不了了,今天还是我在这。”
范忠林看钱方冷冷的脸色,没再跟她争执,看着叶晓惠吃了几口饭,就离开了医院。
钱方真的生气了。这个范欣炜,太让人失望了,他回来干什么,他回来就为了告诉我这样一句话,别耽误了我。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思,他怎么能狠心说这样的话。大炜,我们不是中学生了,我们能不能自己决定一回自己的事情,能不能不受别人的左右,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情。
钱方越想心里越乱,看着母亲折腾到半夜才睡了,她竟然连一点睡意都没有。钱方想到外面站一会,让自己冷静一下,好好想一想。
一迈出病房,钱方就看见范欣炜一个人坐在医院大厅的候诊椅上,已经是夜半时分,医院大厅里空空如也。钱方轻轻地走了过去,迎着范欣炜的目光。
“你一直坐在这里?”
“没有,我是看见我爸爸走了以后才过来的。”
“那你没跟你爸爸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
“钱方,你坐下,我想问你,你现在跟我爸爸处的挺好吗?”
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,为了我妈呀。”钱方在范欣炜的身边坐了下来。
“钱方,你说我要是进去看看你妈,你妈能不能接受我?”范欣炜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。
“能”钱方很有把握地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“你爸爸呢,你爸爸也能接受我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,钱老师对我好,他应该能接受我的。”
“你就这么自信?”
“钱方,其实我是很不自信的,我看到你能和我爸爸一起护理叶阿姨,钱老师还给叶阿姨做饭,为了叶阿姨,他们都能放弃心里的仇视,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们的错误赔上自己的幸福呢。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有点傻呀,你说哪?”
钱方定定地望着范欣炜,谁说他变了,他还是那个憨厚、纯朴、真诚、善良的大炜,还是那个上来犟劲可以拿脑袋去撞墙,自尊、自强的大炜啊。
“钱方,我明天还要回福建,不过我现在回来的机会多了,等我下回回来的时候,我们再好好地谈一谈吧,你看,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?”
钱方说:“需要。大炜,你把那个白天鹅握在手里了吗?”
范欣炜说:“握了。”
钱方扬起带了一抹红晕的脸庞,挑衅式地说:“那你……你抱一抱我。”
“钱方!”范欣炜跳了起来,他张开双臂,把钱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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