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镢头召集起全村的人来观摩

　　“当时，正在示范打第一眼井，赵镢头召集起全村的人来观摩。如霞就拄着拐杖守在井口上，她在用心看，认真观察，想把治碱的每个环节都学会，牢牢记在心里。她藏着一份心思，万一哪天我们这些人都走了，她就是永久留在那里的治碱专家。

　　“我们都知道这姑娘的心劲儿，都不忍心撵走她，也清楚谁也甭想撵走她。

　　“那天是示范打浅井。栓柱和大夯在井上摇轳辘，把一筐筐泥土从井下绞上来。几条汉子赤着膀子，裸露的肌肉上淌着亮晶晶的汗水，就像铜铸铁打的一般健壮。他们轮换着摇着轳辘，还喊着昂扬的号子，绞出的泥土渐渐变成水淋淋的泥巴，井下见水了。

　　“史超和宇文观察着进度，测量着深度，取了土样和地下水，送回白菜窖里去化验，根据数据决定水井的深度。

　　“宇文如果摘掉眼镜，土眉垢脸的模样就像个当地农民。他耐不住性子，顺着轳辘下了井，察看一阵，又被轳辘绞上来，泥猴子一般大声吆喝：‘老史，这眼井打成了，地下水很旺，咱们赶紧拉电下管子，明天就能抽水压碱！’

　　“史超对赵镢头说：‘老支书呀，大伙把打井的要领记住了，就分头行动吧！咱们打成一眼，就利用一眼，抓紧抽水浇地，人停机器不要停，争取早一天把麦田普浇一遍！’

　　“宇文补充说：‘老史，我仔细观察了，打井的深度要灵活掌握，不一定非打多少米，以打到淡水层，足够抽水机抽不干为目标！’

　　“赵镢头挥着旱烟袋，乐颠颠地分拨人马，分班作业。如霞说话了，说我看出窍门了，把我也分到组里去，负责监工，保证不让出问题。赵镢头说那可不中，你是伤号，等你好了再说。如霞不依不饶说，我腿伤眼不伤，守在井口上，照样能把关。

　　“这时候，赵县长赶来了，看到井里打出水高兴得直拍大腿，看到如霞站在井口上，红彤彤的脸上阴了天，想发火却又憋不住了，冲着如霞恭恭敬敬鞠了一躬，泪花花地说，霞，叔求你了，回去养伤吧，为了咱老碱窝子吃上白馍，你立了功，叔都记在心里了！你放心，叔应你的事，不会忘，等你拜堂成亲时，叔一定盖三间瓦房给你当嫁妆！

　　“如霞慌得往人堆里缩，羞得满脸飞红霞，说俺那算啥功劳哩？俺就得守在井口上，多双眼多张嘴，多个蛤蟆四两气……

　　“赵县长眼珠红红地说，霞呀，叔让你把伤养好了再使劲治碱，叔盼着你成咱老碱窝子的金凤凰哩！他不等如霞再争辩，大吼一声，说栓柱，你愣个啥？还不把如霞背回去，让你娘看住她，伤不养好，不准她出门！

　　“栓柱答应着，停下轳辘跑过来，一弯腰背起如霞就一溜烟地跑回村去了……”

　　陆怡陶醉在往事里，明亮的眼眸上浮起一层水雾，迷蒙着万千美好：“大家都看得出来，栓柱暗恋着如霞，感到他们俩是蛮好的一对，可惜的是，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来……”

　　第十六章夏至

　　春风化雨，天地玄黄。

　　夏天的脚步在人们的焦盼中，悄悄来到了。

　　碧绿的麦田也在人们渴盼的目光注视下，不知不觉地渐渐幻化成一脉金黄。

　　果真应了那句谚语：蚕老一时，麦熟一晌。昨天麦梢刚刚泛黄，小南风轻轻刮了一夜，麦垄就像娃娃打滚似的在地里翻起了波浪，从这头翻到那头，一个跟斗爬起来，麦芒焦了，麦穗黄了，麦子炸嘴了，麦子成熟了！

　　人们早在十天前就碾平了场地，磨快了镰刀，收拾好桑杈，配好了石磙和套绳，把割麦打场的一应活计都准备得停停当当。只听赵镢头站在老槐树下一声吆喝：“开——镰——喽——！割——麦——子——喽——！”邺头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几乎是倾巢出动，黑压压齐刷刷地朝麦田扑去。那阵势犹如饿虎下山，蟒蛇出洞，把宁静的原野搅成一片欢腾的海洋……

　　割麦打场，在乡间俗称虎口夺粮。抢的就是时间，一来天干物燥，收割不及时，麦粒会炸嘴落地；二来夏季多雨，麦子运不到场上，就会被雨水泡烂在地里。

　　宇文辉和赵镢头算过一笔账，邺头村满打满算数下来，劳力不过三五十个，半数还是女人和半大孩娃。要把三千亩麦子收割完毕运到场上，没有十天半月，很难完成任务。

　　赵镢头挥着旱烟袋，底气足心劲高，口气也满，他说：大伙铆足了力气吃白馍哩，一个个饿狼似的，俺想来个分段包干，不用吆喝，起早搭黄昏，也要让麦子颗粒归仓。

　　宇文辉却连连摇头，心平气和地掐着指头算细账，光靠邺头村的劳力割麦子，一个人头均摊五六十亩，就是白天黑夜连轴转，一个人一天割一亩麦子，全部收完也要一个多月。这样干，只怕麦子又要烂在地里，又长出麦苗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