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庄稼和植物是土地的毛发,树木便是土地的血管,对调节气候、改善土壤环境起着重要作用。在这片盐碱敝野,几乎绝迹了树木的土地上探索起死回生的生存密码,重新涂抹绿色的生机,无疑是一项艰难的工程。建立防护林带,达到试区内“田成方,渠成网,井到位,林成行,路通畅”的要求,并逐步使林果经济发展成综合治理的一个组成部分,姜子倩深感责任重大。
三个女人每天披着一身朝霞从村里出发,日落黄昏收工回来,风沙盐屑便把她们俊俏的身影涂抹成了土眉垢脸的灰土驴。
姜子倩像只风筝漫天野地飞,丹丹和红红便托靠栓柱妈照管着,只有傍晚从地里回来,她才跑到跟前看看孩子。作为母亲,她对两个孩子充满愧疚,又对慈祥宽厚的乡村大娘怀揣浓浓的歉意。每当她风尘仆仆地跑回来,面对孩子和老人时,都会重复一句话:“大娘,孩子没有闹你吧?我在地里跑,让您老操心了!”
栓柱妈满脸慈祥地嗔道:“姜老师再说外气话,俺就生气了!咱是一家人,娃是俺的亲孙女,俺当奶奶的就该操心哩!你放心,大娘没啥本事,保管把娃照应好。俩娃可乖了,吃饱了就睡,醒来就唱,你瞅瞅,小脸胖嘟嘟的!”
老人真算尽心尽意了,把俩孩子护得心肝宝贝一般。一个人照看两个娃,整天忙得风葫芦一样,这个屙了,那个尿了,换尿布涮衣裳,脚步不消停。乡村里养孩子,装在沙袋里,任随拉屎拉尿,大人闲了,一倒沙袋抱起娃,就算了事。大娘不忍心让娃受罪,特意让赵镢头编了两只荆篮子,吊在房檐上,就成了土制的摇篮,两只手扶着,摇这个,晃那个,俩孩子躺在摇篮里,整天咿咿呀呀的,生活得很美气。
村里的婶子大嫂,也把孩子当亲娃,这个抱那个亲的,知疼知热地守护着,舍不得让孩子哭,喜欢得比对亲生娃儿还尽心。
还有赵县长,每次到邺头,都要来看看孩子,不是捎几件衣服几块布料,就是捎一包白糖,贴心贴意叮嘱一番:孩子缺奶,靠喂羊奶容易上火,喂奶时加点白糖,不伤肠胃。
眼看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,赵镢头靠着院墙种了几棵南瓜,还搭起瓜架,瓜秧长得旺盛,藤蔓爬上去,遮住好大一片阴凉,绿荫丛中开出几朵耀眼的黄花,院坝里便平添了情趣和诗意。那只山羊拴在瓜架旁边,静静嚼着干草和瓜叶。栓柱妈守在瓜架下面,晃着摇篮,照管着丹丹和红红,不时喂奶、喂水,还哼着古老的乡村歌谣……
子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懂得这情意的深重,不是几句感激话就能承载的,心里有条大河在滚滚流淌。她把孩子搂抱在怀里,这边亲一口,那边亲一口,千言万语变成一句话,从嘴边颤颤流出来:“红红越长越胖了,丹丹越长越乖了,都是奶奶会照应哪!”
栓柱妈合不拢缺牙的嘴,笑呵呵回应道:“俺不会干别的,照应娃就是本分哪!”
这天,大娘提醒子倩说:“姜老师,你瞅瞅丹丹,娃嘴唇发黑,睡觉时不时还抽风,该不该去医院看看,让大夫查一查?”
老人的话提醒了子倩,她不由想到自己留意到的一些异常反应,丹丹夜里睡觉时常常憋气,蹬着腿闹腾,憋得脸色发青,却又哭不出声音。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。
栓柱妈听了,越发紧张起来,交代说:“细娃不装病,全靠咱照应。那可不敢大意,早看早治不后悔!”
夜深人静时分,子倩把大娘的话告诉了宇文辉,他听了一刻也不敢马虎,放掉手头的工作,守在床头上,双眼不眨地观察孩子的反应。
丹丹、红红酣睡在暖暖的被窝里,两张小脸红嘟嘟的,均匀地呼吸着,时而嚅动着樱桃般红亮的嘴唇。面对父母疲惫、焦虑的目光,她们陶醉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天地里,不懂得忧愁和烦恼,不知道人间的苦难如同暗夜里的幽灵,正在吞噬着她们稚嫩的肉体和无知的灵魂。
突然,可怕的异常发生了,她们蹬着粉嫩的小腿,挑开了薄薄的小被子,红红发出喑哑的孩啼,脸蛋儿上冒出细细的汗珠,嘴唇有点发青。丹丹却哭不出来,周身痉挛,面色青紫,嘴唇上冒出白沫,小拳头抽搐着,一口气上不来,肚皮都鼓胀胀的,一副痛苦难耐的小模样……
宇文辉赶忙把丹丹搂在怀里,揉肚皮,拍背部,好半天她才缓过气,哭出了一声。
子倩抱住红红,用凄惶不安的目光望着丈夫,满腹焦虑地说:“孩子生下来就没做过体检,没有条件做。咱们不能大意,应该对孩子的成长负责,我看还是带她们去县城医院查查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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